很雷很强大 31 个话题 / 29名吧员
最近写了个 很雷人的 恐怖短篇~~有闲工夫的来漂一眼哈·
2009-07-29 03:13:34 by 目光漫溢

《耳鸣》

 

 

(上)


我曾经看过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关于耳鸣的故事。我要说,那小说写得很好,如果在午夜看的话你准会

被吓着。小说是我 一个叫杨牧的朋友写的。他同时也是我的儿时的邻居,我们打小就在一块玩,上同一

所学校,一起参军然后同时归乡。

我们是那么的相似,因此我奇怪为什么他能想出这么好的故事而我不能。我真想问他这个问题——问他怎

么长的这个本事。 不过,我恐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他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里失踪了。这也

就是说他八成是死了。

为此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姐姐哭了一整天。多好的孩子,他曾经抢过我的女朋友、漫画书、玩具、奶嘴、但

是,我真的舍不得他。

不过,他八成是在大火里丢了小命了,我想。虽然我也希望他只是暂时失踪而已。

我没有刻意的打听那场大火的具体情况,一来,我不想看见他的父母、特别是他姐姐伤心的样子,二来,

我不是个爱寻根问底的人。——除非那事和我有切身的关系,或者我觉得非问不可的时候。

然而现在,这事我非问不可了。

另一端的起因是我的女朋友小茜遭遇的麻烦事:
  我和小茜是在一个月之前认识的。那天,我和杨牧去一个郊区的农家鱼塘钓鱼。那鱼塘的水很清,重要

的是那种山泉水养出来的鱼味道鲜美无比。我钓了两条草鱼,杨牧钓到了4条,其中有一条鲢鱼。过完称,

付过钱以后,我们按照惯例要在主人家用餐。负责给我们上菜的是个标志的小姑娘,主人家介绍说这是他

们的独生女儿小茜。

小茜在市中心的珠宝店上班,平常住在租来的公寓楼里。不巧,她最近休长假,并且我们从小茜的爸爸那

里得知,小茜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相亲。

“这可太和你的意了。”杨牧举着酒杯对我耳语说。“你不是很向往郊区的生活吗?”


接着,杨牧把我捧上了天,为我说了好多漂亮话,目的就是要告诉这一家人。他这个腼腆的未婚的好朋友

已经做好了迎娶他们女儿的一切准备。

而对于我来说,我想,‘有何不可呢?’

小茜是一个很传统的姑娘,这样的女孩子如今已经不多见了。从第一眼看见她,我就有些喜欢她,至少在

视觉上是这样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开始像所有恋人一样由浅入深的交往。恋爱可以很费神,但有时

候它也可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比如你找到真正感觉合适的人的时候。

因为她家人的认同——这多亏了杨牧为我说的那些漂亮话,我们发 展得很快。实际上,当一个月后,在

我接到通知我杨牧出事的电话之前,我们正在我的房间里接吻。


小茜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十分震惊。为此我们专程到杨牧的父母家去慰问了一番。期间,我们大概知道了这

是一场意外的火灾 。有人看见杨牧的房子冒着浓烟,火势已经不可控制。杨牧出现在冒烟的二楼窗户那

里。大家还来不及警告他,火焰已经把那 里吞没了。因为发现太晚,火警姗姗来迟,大火被扑灭的时已

经是3个小时以后了。他们反复查看也没有发现类似人类尸体的东西。只在原本放冰箱的位置发现了烤焦

的牛肉和一些炸开的肉罐头。

就像我说的,我并没有刻意打听这一切。一家人都在悲痛之中;姐姐失去了弟弟,父母失去了儿子。反复

的安慰也没有太大的作用。询问过丧期以后我们就离开了。

临出门了,杨牧的姐姐也出来送我们。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在读书的时候,我曾有 一段时间迷恋

杨牧的姐姐,最后还给她写了情书——我脑子里是有那么回事。那是一封没有回音的情书,为此,我有些

害怕见到杨牧的姐姐,甚至远离通向他们家的小路。实际上这是我打那以后第一次走进这座房子。

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两天之后。

杨牧失踪后的第2天夜里,我在客厅里看电视。此时电视里正播放着电视购物的广告。这种广告会不断的

重复,并且其内容通常没有任何意义。我打开电视机只是为了让环境显得热闹一点,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

杨牧的事情上挪开。

忽然我觉得耳朵里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起先是像蚊子哼哼一样,接着变得尖细,随后变得越来越

响,让你不得不仔细去听。就像是收音机里某种干扰电波的声音 ,似乎有人说话,又似乎没有。我是说

,如果你想象有人说话的话,你就能听见——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十分复杂深奥的问题。 有些说得慷慨

激昂,有的是在娓娓道来。

但是,我要说,如果你想象的话,你才能听见。

我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除非那是一件非问不可的事。你知道,偶尔耳鸣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此,我只是随意想了想,就继续看我的电视了。

客厅里开着空调,我依然觉得很热。不久我听见敲门声,是小茜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克,有人跟踪我。”她气喘吁吁的说:“吓死我了。”

“怎么不打个电话回来?我好去接你。”

“你电话占线。”

“占线?”

“你刚才一直在和谁打电话呢吧?”

“没有啊。”我一脸恍忽的说“我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那就奇怪了。”

“你看到是谁在跟踪你吗?”

“没有看清楚,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男的。我吓死了,只知道跑。幸好后来碰到了咱们邻居正好也回家。

“不怕不怕。”我把她抱过来安慰说。“以后我每天去接你。”

“恩。”小茜终于忍不住哭了。

“你明天去和主管说说,最好给你换个班。要是他不答应咱们就把这工作辞了得了。”

“不行,我不想辞工。”她在我怀里撒娇说,:“我不要做家庭主妇。”

“好,好,不辞。我天天来接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上完班后就会去咖啡厅或者茶餐吧里待上两个小时,然后再去小茜上班的珠宝行

接她。这样的日子正常了几天。到了我们去参加杨牧葬礼的前两天。我对小茜说,我不得不请假去杨牧父

母家帮忙,而且,我也没空去接她。小茜很懂事,反倒劝我说,她下班后自己会来杨牧家悼念,要我不要

担心。还宽我的心说,那天的跟踪可能只是她的主观臆想罢了。在情理上, 这样亲密的朋友的丧事我肯

定是脱不开身的,也只能这样安排了。

追悼会的当晚,我的肚子泻得厉害。或许是泻得有些脱水了,我感到头也晕得厉害。于是我一个人走出屋

子,来到外面的小 路上。这时天已经黑了,夏天罕见的凉风吹在我的汗衫上。我又听见了那些噪音。
  
起先是左耳有些翁鸣声,然后那声音像一条极细的线,自我的左耳穿到了右耳。它在我的脑子里搅成一团

,最后到达头顶那里。我忽然感到口渴起来,眼前一片黑。不是因为天黑,我是说,天可没有黑到伸手不

见五指的程度。当我摇摇头清醒自己的 时候,我记得我正好是站在屋子里的饮水机旁。我赶紧按了一杯

水喝下去,全身就冒出豆大的汗粒来。

不久小茜从门口进来了。她没有向遗像前进香就直接走到我身边:“王克,我又被跟踪了。”

                                                            “啊?”我有点摇摇晃晃的。

                                                            “你还好吧?”她赶紧扶着我,悄悄

的在我耳边说:“我 用手机拍到跟踪我的人了。”
        
                                                            “啊?”我摇摇头。“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没敢看。”
接着她把我拉到旁边没人的房间向我描述了关于她遭遇的详情:

今天下班的时候,小茜叫了一辆计程车送她。因为司机和她都不十分熟悉路况,绕了远路。在距此约莫一

公里的地方又遇上了塞车。所以小茜只好步行过来。刚下车,小茜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开口就问她在

哪里。小茜很警觉的先询问对方是谁。对方没有说 话,只是沉默。小茜又问了一遍,对方却说了一句让

人莫名恐怖的话。:“我知道你在哪了。”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小茜接完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之后觉得心里直发毛。她赶紧加快脚步往这边赶。就在快到杨牧家的时候,

她突然感觉自己被跟踪了。

“那人有一张苍白的脸,”她描述她在路灯下看到的情形。“就在我又一次吓得要跑的时候,一只狗从路

边蹿了出来朝着那人狂吠。慌乱中,我还是掏出手机拍下了几张照片。接着我就跑过来了。”

小茜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我跑过头了,后来由附近好心的邻居带路才找到这来的。”

手机上的照片太暗了,很难分辨。但是最后一张还比较清楚。我模模糊糊的看出那个人的脸很像一个熟人

,但是,现在我的肚子疼得很。我放下手机说:“回去在电脑里放大看吧。这事我们得报警。”

                          “恩。”小茜收起手机说:“你不舒服吗?”

                          “我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闹。”我依偎着小茜说:“从现在起,我再也不

会让你遇到不好的事 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杨牧的姐姐从门口走进来。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在这。”杨牧的姐姐看见我俩搂在一起赶紧要回避。

“没关系。”我说:“我们正要出去呢。”

姐姐的名字很好听,叫蕊儿,而她的人比名字更美。她比杨牧还有我大了两岁。因为情书事件,我很少能

和她说上话。

“耽误了一天了,小牧的事让你受累了。”

“这是我应该的。”我和小茜站起身:“我看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了,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参加葬礼。

一番客套之后我们就离开了。

当晚,我们在电脑上放大了那张照片。结果与其说是让人吃惊不如说是让人觉得诡异。那个面目苍白的跟

踪者居然是就要下葬的杨牧。

 

 

 

(中)

 

那本叫《耳鸣》的小说现在就在我手边。我已经把它看完了。我最近的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看这本小说上

了,当然,我每个月都会定期去监狱探望蕊儿。现在是下午2:00,再过一会,我就会驱车前往监狱。

最近我买了一台日本造的电动力小轿车,这种车的唯一好处就是你即使只有一条腿也能开它。这也正是我

买它的真正原因。

我始终提不起对蕊儿的恨意,真的。尽管我失去了一条腿,失去了小茜。我试图理解蕊儿的世界,理解两

年前发生的一切。我不是个爱打破沙罐问到底的人,除非这事我非问不可。

穿过环城公路的岔口我开到了郊区。这已经是我第10次驱车经过这条闭塞的山间公路了。两面耸立的山石

压抑着我的心情,那天的一幕又在我眼前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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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追悼会的那天夜里,我们很明智的报了警。值班的民警很仔细的备了案,并且复制了小茜手机里的照

片。之后他要我们安心回家并承诺会马上进行调查。对于这种进程我是有预见的,警察总是让你安心回家

。可是我们的心怎么也安不下来。

摆在面前的问题有两个,杨牧到底是不是跟踪小茜的人?杨牧到底死了没有?

这两个问题其实只要任意解决一个,另一个也就自然会有答案。

于是,我决定从查出跟踪者身份这方面入手。因为,对于杨牧失踪的真相,警方也没有眉目。

明天就是杨牧下葬的日子,在和那口空棺材道别的同时也许我还能去找点什么。

这个仪式有些冷清,杨牧的朋友不多,在场的除了我和小茜大多是他的一些亲戚。蕊儿穿着一袭黑衣走在

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到了公墓前他们把一口象征性的一尺来长的小棺材埋进了坟地里。在盖上泥土之前,

我和小茜往那上面献上了鲜花。

回去的路上我们和蕊儿同乘一辆车。出人意料的,她在我之前就开口说话了,看起来他今天已经不那么伤

心了。

“谢谢你这么费心帮忙。”她说。

“你已经道了很多次谢了。”我说:“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客套。”

“小牧走得这么突然。”她有些哽咽的说:“他还这么年轻。”

“以后有什么事就招呼一声,小牧留下的事我会尽力替他做的。”我说出的是我的心声。

“小牧生前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有福气。”

“杨牧是个贴心的朋友。”我握紧小茜的手感慨的说。

“王克,小牧以前说过他有一本日记在你那里。是真的吗?”蕊儿擦着她脸颊上的眼泪。

“日记?”

“我听他说起过。或许是一个笔记本。”

“我这里有一本他写的小说,是写在笔记本上的。”

“什么小说?”

“关于耳鸣的,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大概翻了一下,感觉写得还不错。”

“你能不能把它给我?”

“当然可以。”我想了一会说。

“要么,我们现在就过去拿。”

“这么着急。”‘很重要吗?’我心想。

“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留个念想。”

“好。”

接着我们顺理成章的去了蕊儿家,等蕊儿换上一身普通的装扮后我们就去我家拿那本小说。然而这个时候

,有警察进来了。

警察是过来调查失踪事件的。来人中有一个比较年轻,另一个约莫50岁的样子。年轻的那个冲这蕊儿说:

“你好,我是刑警队专案组的钟警官。向你来询问一些情况。”

“我们需要回避吗?”我说。

   “你是?”

   “我是杨牧的朋友。”

   “那就不用了,这不是封闭式的调查,我们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也好。”我说:“我最近为我女朋友被跟踪的事情报了案,也许这些有联系也说不定。”

“是吗?”钟警官拍着脑门子说:“你贵姓?”

“免贵姓王。”

“哦”钟警官说:“我们就是为此而来,这两个案子已经并案了。”

蕊儿迷惑的看着我,然后她走到我的身边耳语道:“我们得单独谈谈。”

“首先,我可以透露我们最新的进展。这也是我们今天过来打扰的原因。”钟警官说:“我们接到报案,

在这附近发现了一条狗的残骸。”

“狗?”听见这个名词,我第一反应是看向小茜。

“附近的居民说目击到一个男人残忍的将一条狗打死了。”钟警官继续说道:“我们采集了狗的尸体,那

应该叫一堆狗肉更加确切。通过法医的化验,我们发现狗的嘴里有人体组织的残留。换句话说,狗在临死

前咬了杀狗的人。”

“知道时间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根据目击者推断,那时间和你女朋友遭遇跟踪的时间基本吻合。地点也差不到哪去。

介于你们提供的疑似杨牧的跟踪者的照片。我们决定将失踪案件和跟踪案件并案调查。”

“不可能吧?”小茜猛摇其头:“难道说杨牧就是跟踪我的人?”

“这样的猜测不是不可以,但是缺乏证据。”钟警官说:“我希望你们仔细的回忆一下这些天的经历,看

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钟警官说完,年长的那个警官忙拿出本子来准备记录。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的集中在小茜身上。我侧目看去,蕊儿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对了,”小茜拿手捻着衣角。“有一件事情我在报案的时候没说,不知道是不是很重要。”

“什么?”

“在第二次被跟踪之前,我接到过奇怪的电话。”

“电话?”

“是的,他问我在哪,我没告诉他。然后我就被跟踪了。”

“号码有记录吗?”

“有。”小茜说:“我怎么会把这个忘了。他当时还说了一句吓人的话,他说,我知道你在哪了。”钟警

官接过电话翻看,然后拨打出去。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屋里的电话响了。

“我去接。”蕊儿紧张的说。

蕊儿转身不紧不慢的走进房间里,接着我们听见她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蕊儿。”我敲着门叫她。:“干嘛关门?”钟警官赶紧把电话挂断又再拨打了一个。这时房间里的电话

铃声也停止了。

“占线了。”他说。

“蕊儿!”我大力的敲着门。没有人回答。

“看来有蹊跷。”钟警官向同伴使了个眼色。年老的警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他的指关节弄出啪啪的响声。

“杨女士,如果你不开门的话我们就要硬闯进来了。”大家都为钟警官的同伴让开了一条道。

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里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见蕊儿的身边站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

,它的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吓得退了好几步。

“王克。快跑。”蕊儿冲我喊道。蕊儿的话音未落那怪物就冲着我扑了过来。一个巴掌把我兴翻在地。

年长的警察向怪物开了几枪也没有奏效。“我先顶着,你去找支援.”钟警官点点头,赶紧扶起吓得瘫倒

在地的小茜往门口退。两个警察互相配合着向怪物射击,这怪物却浑然不知疼痛一般,并且速度超人的敏

捷。

   那怪物忽然纵身弹向天花板,随后疾速落向我我身边的地面,提起我的一只脚把握拖过去,然后坐在

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嘴里含糊的说着什么。:“啪劈弯累喔,啪劈弯累喔,啪劈弯累喔。”

   我感到呼吸困难,我的脖子像被铁钳夹住一般,它手指接触我脖子皮肤的地方有一层粘液似的东西,

那玩意在我被勒红的脖子上流着,我能感觉到它手指上的温度,那是比人类的体温稍高一点的温度。我吃

力的反抗着他,然而这是无济于事的。这种怪力即使是我有所准备的时候也不可能抗衡,何况我现在被掐

住了脖子。力气在我身上一点一点的消失。我的脸一定涨成了紫色,我感到我正在失去意识。

我忽然觉得它很面熟,对了,是生物课本里的那个人体肌肉分布图。

我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世界陷入黑暗之中。在我的左耳里有一种像线一样尖细的声音在持续的响着。最

后这声音占据了我的整个脑袋,迷糊中我看见面色苍白的杨牧,他在冲我笑,笑得很空洞。他放下提起自

己嘴角的两手,对着我摇头,眼睛里满是怜悯。我想叫他,却发不出声音。他用两只惨白的手指在自己那

张呆滞的脸上拉下了一只眼睛的眼脸。他这样保持了一秒种,让我有一种错觉——他在向我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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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眼下我和蕊儿面对面的坐着,这是一个专门为探监准备的房间,阴冷而干净。蕊儿的身上发出阵阵成熟女

人的香气,没有香水掩盖这气味更加让我觉得好闻。

“蕊儿,医院已经得出结论了。只要你再去做个测试就可以从这出去。”

“以精神病人的身份吗?”蕊儿苦涩的笑笑。“我宁愿呆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固执?”我有些不耐烦的说:“催眠是很安全的。”

“他们已经得到真相了,为什么还要催眠我?”

“你害怕什么?”

“我······”蕊儿低下头:“我怕失去你。”

“你不会的。”我试图鼓励他,一年多来我一直在这么做。“我······我永远都是你的好弟弟。”

蕊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那本小说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你觉得杨牧是怎么想的?”

“他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他的人格分裂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你还是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告诉我真相。”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听着,你们这是家族病史。只要你配合,医生说他

们可以消除另一个人格,在法律上说,你就无罪了。”反复这样的解释我真的感到很无奈。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要见的不是你。”蕊儿忽然情绪激动,说起了疯话。

这响动惊动了狱警,我向他们示意没关系,接着我安抚蕊儿说。“放松点,只要你放松点,你下个月还能

见到我,好吗?”

这招果然奏效,蕊儿渐渐平静下来了。

“你想知道真相吗?”蕊儿忽然说:“那我就告诉你。”

我赶紧接道:“你愿意告诉我?”

“你昏过去以后发生的事情。这不是你一直想知道的吗?”

我的心情激动起来,她终于肯开口了。“杨牧到底是怎么变成了那个样子的?”

“是我。”蕊儿的胸口起伏着:“杨牧不许我和你见面,而我又那么爱你。”蕊儿的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

泪光。

“你···爱···爱我?”

“小牧把我视为最珍贵的亲人,他很依恋我。实际上我是他最爱的女人。对于这一点我自己也是知道的。

”蕊儿低着头说着这些。“那时候,你给我的情书......他看到了那封情书······瞒着我把它藏了

起来。这事我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我偶尔发现了那封情书,小牧哭着向我道歉,要我不要不理他,不要

离开他。”

“天哪!”我说:“那时候我们才那么点大。”‘那只是我少年时的一时冲动罢了,’我想,这句话我没

有说出来。

“你不会理解的。”

“后来我有意的避开你,小牧为了不让你接近我每天和你形影不离。”蕊儿双眼失焦的说:“不只是你,

他不允许任何男人接近我,他对我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

“我从来没有想到,从来没有。”

“这是事实。你觉得我为什么到了这个年龄还没有交过男朋友?”蕊儿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酷.“我的世

界是被禁锢的,我常梦见一棵被藤蔓缠绕的枯树。藤紧紧的缠在我的身上,我们永远无法合二为一,等待

我的只有枯萎。”

“这些,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啊。”

“我那时候真的很喜欢你,现在也是。但是只要小牧在,我就没办法喜欢任何人。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想杀了他?”

“我没有,是另一个我。她做了那一切,她用浓烟把小牧呛昏然后剥下了他的皮肤让他依附在自己身上,

就像藤蔓缠着枯树一样。”

“这是一种重演性的报复?”我说“另一个你。杀了他?你能叫她出来吗?”

“我不能。”

“为什么?”

“小牧一死,她就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她消失了?”

“她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杀死小牧、小茜、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使你和我在一起。”

“你是说,这些都是她设计安排的吗?包括小牧在混乱中死杀小茜?”

“只要是会打扰小牧和我在一起的人都会被小牧视为障碍。况且那时候的小牧已经失去人类的本性了。这

些都是在‘她’计划之中的事情”

“小牧,居然在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了。”我闭上眼睛道:“心灵和身体的痛苦哪个更能使人疯狂呢?”

蕊儿没有回答我这一半自问的话,只是唇角上翘的‘恩’了一声。

恐怕事情就是这样了,我想。接着我从我的衣服里拿出微型摄录机放到桌子上。“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们强

制执行把你送医了。你会被治好的。”我说。

“你骗我?”

“我这是为了你好,这不是你的错。”

“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蕊儿开始大吵大闹起来。狱警过来把她带出去。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起身

俯在桌子上用戴着手铐的两手扇了我一个耳光。这结结实实的一个耳光打的我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直响

那种习惯性的耳鸣又来了,愈演愈烈的情势让我两眼发黑,在七种颜色依次闪过眼前之后我一屁股坐到凳

子上。在我晃晃头清醒自己的时候我已经被两个狱警驾着,到了监狱长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

“我的拐杖呢?”我说.

“你还好吧?”

“我没事。”我接过拐杖和摄录机说:“我自己能走,谢谢。”接着我推门走到了监狱长办公室。

“怎么样?这次有进展吗?”

“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真搞不懂,明明是受害人,却要拼命的为犯人开脱。”

“我只想得到真相。”我不是一个遇事爱深究的人,除非真相至关重要,非查不可。现在,我得到真相了

在离开监狱的时候,我吹起了口哨。小茜、小牧、钟警官、还有那个我没有去问名字的警察。你们都可以

安息了。我的心情豁然开阔起来,我放好我的拐杖发动了车子。

这条马路两旁的山石变得不在压抑,它们像是我胜利的凯旋门,我一只手开着车一边把记忆棒插进车载录

像机里。摄录的效果不赖,声音和画面都很有真实度。我放下了心里最后一块大石,一直把这几分钟的录

像看完了。

录像的最后,我被蕊儿敲了脑袋昏过去。可是这后面的情节让我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我从探监室的

座位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左眼脸冲着镜头笑了笑。那样子像极了我记忆中某个模糊

的镜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一分神,车子从护栏那里撞出去滚入山涧。

红色的血模糊了我的视野,我的身体绑在驾驶座上随车翻滚着。一种声音穿行于我的四周,起初只是像蚊

子般哼哼,然后变成喃喃低语。黑暗中我看见了那个说话的人。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我在刮胡子的时候、

在穿戴出门之前,那张脸就会出现在我面前——那是我自己。

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读中学时的我畏畏缩缩的怀揣一封情书来到杨牧家的院子里。我要把它交给我喜欢

的一个女孩,她叫蕊儿。她也是杨牧的姐姐。我却浑然不知,杨牧在后面尾随而来。没等蕊儿接过情书,

杨牧就一把抢过它把它撕得粉碎。我们两气急败坏的打了起来,一边打着一边哭泣着。少年脆弱的心在两

种剧烈的情感中相互撕扯。。。。。。

最后我们从半米高的台阶一齐跌落,失去了这段记忆。但是从此,我和杨牧都患上了耳鸣的毛病。杨牧的

比我更严重一些。蕊儿注意到杨牧很奇怪,有时候会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在自己家的地下室里制作一些古

怪的器械。不久杨牧出现了更加反常的情况,他半夜爬下床,拿起一把利器直奔我家而来。蕊儿叫住他,

问他去哪。他说去杀人。他要杀的正是我。蕊儿承诺,再也不会见我,并且会拒绝所有的男人一辈子陪着

他,后来杨牧回去了。

不久,我耳鸣的情况也加剧了。我会半夜起来,我明白这不是梦游。我能记得白天的事,而白天的我却不

记得现在的事。换句话来说,白天活着的是另一个我。

我悄悄的约会了蕊儿。
          
            “他要杀你。”我记得蕊儿对我这样说。

            “那我就杀了他。”

            “带我走,他像成了一种怪物。”

            “恐怕我也是的。”

            “不会的,你不会的。你比他好。”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虽然这是个不算理由的理由,但自那夜起,我们从恋人渐成了相濡以

沫的爱人。这样的关系在我去参军的时候中断了一会,回来以后我们又在一起了。

这一切,另一个我,杨牧,还有另一个杨牧都不知道。但是,他迟早会知道的。所以我和蕊儿想出了一个

计划——制造一场火灾。

是我策划了那场火灾。我把被呛晕的杨牧装进车里送到了蕊儿家。为什么剥下他的皮肤?不,我没有。他

的皮是自己褪下的,说不准不久我也会这样。

当杨牧被我和蕊儿带到那房间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死了。他的皮肤开始脱落,另一个杨牧进到了那块皮里

。变成了一个气球人似的怪物。那可是真正的生死斗,如果没有蕊儿帮忙,那次我肯定是必死无疑。幸运

的是,我捅破了那个皮囊。那些粘液从皮囊里流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我觉得杨牧这才是真正的死了,但是那皮囊并不是没有用处了。我和蕊儿决定联手消灭最后的阻碍——小

茜。于是,‘我’就抓住一切可以‘出来’的机会,披上皮囊,制造有人跟踪小茜的假象。然后伺机在有

不在场证据的情况下,解决她。

我成功了。一切都和计划很接近,虽然中间有些小插曲。杨牧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死干净,那些粘液,似

乎是我们这一类‘东西’的命根子。还好在杨牧就要掐死我当口,那两个笨警察把他打成了筛子。然后真

的我觉醒了,我迅速分析眼下的情况,旋即向小茜扑去。可是那个姓钟的警察真有一股子倔劲,在我杀死

小茜的时候他居然向我的腿上开了一枪。但他也被我撕成了两块——任谁也不会相信普通人会有这么大的

力气。一切都被认为是变成了怪物的杨牧所为。

我可真得意。

骗人的是蕊儿,骗人的是蕊儿。哈哈。

我的电动车已经停止翻滚,在悬崖边停下了。车的一半以上已经悬空。真幸运,这点伤害,对我这种怪物

来说算不得什么。哈哈。只要录像的记忆卡还在,我苦心经营的计划马上就要实现了。

但是,我高兴得太早了。对于我来说,这种伤害确实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另一个王克来说,这可是致命

的。我觉得‘我’在缓慢的脱离我的身体,‘我’的嘴越张越大,一个人形的血肉从我嘴里钻出去,慢慢

的像一个木偶似的倒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而我自己却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这时候,车因为‘那个身体

’的移动失去了重心,我的车从悬崖上掉了下去,翻滚中,我被一根尖利的玻璃扎破,像皮球似的泄了气

在这一瞬间,我的一生真他妈的在我眼前演了一遍。

那些从懵懂到执拗的变化,那些摧毁我世界的思考,杨牧在我身上口齿不清的嚎叫着:“把我的皮还给我

,把我的皮还给我,把我的皮还给我。”然后他开心的笑了。虽然那是一张血肉和经腱抽动的脸,但是,

我还是在里头读到了他让人熟悉的得逞的笑意。他身上的粘液倾泻在我的身上,从我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进

来。——被钟警官射杀的,不过是一块没有灵魂的肉。

他现在就坐在我的旁边,笑容满面的看着我,在他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球里晃动的是我熟悉的脸,是他愤

怒的笑意。

我被设计了。

我终于明白,早在中学的时候,在那次为了情书的争斗中,我就被他下了咒。

这一切都是他计划中的东西。他始终比我长本事,他不单能写我写不了的故事,还设计了我想象不了的某

种装置——蕊儿所说的,他在地下室摆弄的东西。小茜、耳鸣、车祸、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计划之中的东西

那些耳边熟悉的低语正在消失,我真后悔竟从未曾仔细听清过。但是不再重要了。

山涧中的水会稀释我俩。

耳鸣声渐渐离我远去,这里的水很清,重要的是清水里的鱼儿味道特别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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